(文/乔木)最近大陆欲取消城乡户口差别,媒体热炒一篇题为《中国农村市场化研究》的在职博士论文,齐赞它为中国的户籍改革提供了真知灼见。论文作者当时任福建省长,1998至2002在清华在职攻读博士学位。
  
刚好同期,我也在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学院同样的专业全职读博士,当然不是所有的同学都认识。有媒体采访我对这篇博士论文的看法,我在中国是做学问的,哪有什么看法。就像前不久在大陆,接连有律师由于寻衅滋事罪被抓,有教授说“我是研究法律的,哪懂得什么是寻衅滋事罪”。
  
1949年后,知识分子一直是被改造批斗的对象,文革时更是“知识越多越反动”,停课闹革命。邓小平上台后恢复高考,提出“三个面向”,培养“四有新人”,选拔人才强调知识化、年轻化。知识重获重视,反映在形式上就是人人想法弄文凭,特别是领导干部,有了好文凭,更容易被提拔。
  
于是,众多官员80年代想方设法弄本科文凭,90年代水涨船高,不择手段弄硕士文凭,到了21世纪,就堂而皇之地是博士文凭了。当然也有出淤泥而不染的,现任主席和总理,两位名校的在职博士,认真学习,学以致用,对纠正官员们求姿势而不是求知识的不良风气,起了很好的带头示范作用。
  
不说现任官员的博士文凭,说说落马官员的情况吧。据媒体统计,十八大以来,副厅(局)级以上落马官员超过60人。其中,博士学历官员至少12人,约占落马官员的五分之一。这其中出名的就有国家能源局长刘铁男、南京市长季建业、云南副省长沈培平,当然还有此前的重庆公安局长王立军、刚刚被查处的天津公安局长武长顺,等等。
  
政协委员、中央直属机关党校校长孟学农在今年两会期间说:“好多贪官都是博士。我抨击不学无术、注水的博士。真想建议中组部把这些博士招来重考一下。”
  
官员博士多,其实没什么奇怪的,国外也有许多博士官员。以美国为例,奥巴马是哈佛的法学博士,克林顿夫妇都是耶鲁的法学博士。很多高官也都是博士,著名的就有国务卿赖斯、奥尔布赖特、基辛格等。
  
但和中国的情况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奥巴马和克林顿在从政前,就全日制学习拿到博士学位。其他人也是在当官以前,全职攻读博士学位,并且长期在大学和研究机构工作,后来才被招至政府。
  
比如基辛格,1969年进入尼克松政府之前,已在哈佛大学博士毕业,留校任教18年,从助教一直干到教授。其研究的“均势外交”理论,受到尼克松重视,就此拜将入相,形成世界五大力量中心、中美苏大三角关系制衡的战略政策。奥尔布赖特获得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后,长期在乔治敦大学任国际事务教授,后被克林顿招至帐下,成为美国第一位女国务卿。小布什时期的国务卿赖斯,获得丹佛大学的政治学博士后,长期在斯坦福大学执教,并任教务长。
  
这些人卸任后,多数又重回大学、研究机构或智库工作。
  
和中国比起来,最重要的区别是:好像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美国有谁边当官,边在职读博士。
  
在西方,对公众人物的学位来历、论文抄袭有苛刻的要求,不管是竞选时还是上台后,媒体、公众、政党都在监督。人们可以放过克林顿的“拉链门”,但如果学位有一点问题,一定不会放过。一个官员连最基本的学位都敢造假,还有什么能让人相信呢?2012年,匈牙利总统施密特因早年的博士论文抄袭,被迫辞职;德国国防部长古滕贝格因论文抄袭被迫下台。
  
而中国的博士官员呢?恐怕绝大多数人都是后学历,一边当官,一边搞博士学位。比如季建业,任江苏高官时,在省内的高校获得博士学位,论文由别人代笔而且是抄袭,还没有参加答辩。后来又以课题赞助的形式,成为京城某名校的博士后研究员。季落马以后被曝光其博士后出站报告,也是别人代笔。
  
最有意思的是云南副省长沈培平,保山师范专科学校中文专科毕业后,随着官运亨通,先在党校函授学院获得在职研究生学历,后在京城某名校自然地理专业获得理学博士学位,5个月后获聘该校兼职教授。从文科到理科,从专科到博士,从官员到教授,专业任其转换,学位唾手可得,官学两道通吃。要不是贪腐落马,公众还不知道此人之奇。
  
其实也不奇怪,沈此前在担任普洱市委书记期间,该市就与其博士就读的学校合作成立了普洱茶研究院,沈亲任院长。他被调查后,学校方面虽免去其院长职务,但免不去人们对官学利益交换的猜疑。
  
假作真时真亦假。假币多了,人们拿到真币也会怀疑。骗子多了,碰到好人也不相信。假博士多了,真博士就会被污名化,社会对博士的总体评价在降低。
  
边做官,边拿博士。拿到博士,不去做专业领域的事,却继续做官,做更大的官。这也算是中国特色吧。
  
来源: 东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