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即将过去的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与美国大选相继飞出两只“黑天鹅”。如今,欧洲成为世界关注的焦点,人们正迎来意大利宪法公投以及奥地利、荷兰、法国、德国大选。西方社会的经济政治结构相似,英国脱欧、川普当选所反映出的民意分裂、民众对精英的反叛,在欧洲也有类似情况。如果说英国脱欧给欧洲精英提了个醒,让他们明白必须采取措施缓和社会矛盾,弥补精英和民众的隔阂,川普胜出则是告诉欧洲精英,极端保守势力在大选中真的有可能赢。那么,欧洲接下来会飞出更多“黑天鹅”吗?这对艰难行进中的欧洲一体化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12月1日,德国接任G20轮值主席国,欧盟“霸主”想利用这个金融危机以来最耀眼的国际平台做点什么?德国财政部长朔伊布勒(WolfgangSchaeuble)代替总理默克尔出面喊话,呼吁20国集团进一步紧密合作,抵制住美国候任总统川普推动的保护主义势头。

朔伊布勒称,人们必须为将来再次经历金融和经济危机做好思想准备,民粹主义和保护主义不是对全球化的正确回应:“我们不能逆转全球化,只有进一步紧密合作,才能解决这个世界面临的问题。”

民粹主义和保护主义,正是欧洲这片土地需要重新正视的政治风向。如今,传统的政治架构似乎总是在这里或那里面临着被那些强调所谓身份认同的民粹主义劫持乃至垄断的风险。放眼欧洲,除了西班牙,所有主要欧元区国家的反欧盟政党支持率都在蒸蒸日上,甚至有望取得本国政坛的控制权。

随着今年底至明年一连串政坛大戏相继开锣,金融市场眼里的“黑天鹅”或许也将接踵而至,欧洲也因此被戏称为“黑天鹅湖”。

这湖水有多深,经历了6月英国脱欧公投和11月美国总统大选的两个意外之后,没人敢再拍胸脯打保票。惟一能肯定的是,政治局势的不确定性也势必进一步加剧全球经济的不确定性。

在维也纳大学教授特尔(PhilippTher)看来,建立欧盟的初衷是致力于更深的欧洲一体化,但2008年金融危机却打破了原本运行良好的秩序,这表明欧盟的机制可能更适合好时光,而不是困难时期。

这似乎符合人性,有福同享,有难时,却难同当。

意奥周日双闯关

长着一张孩子脸的伦齐为了改善意大利所面临的经济困境使出浑身解数,可惜时运不济,在糟糕的全球经济背景下,他既无法成功为本国建立起出口驱动型增长模式,对继承的巨额债务也只能一筹莫展。

为了12月4日的意大利宪法改革公投,他又赌上了自己的政治生涯。如果从公投前的最后一份民调判断,这场赌局意大利总理眼看就要输了,因为反对阵营已领先支持阵营超过10个百分点。(文章发表于意大利公投前,最终意大利4日公投结果出炉,反修宪派得票有将近10-15%的领先优势,意大利总理请辞。)

欧洲央行11月29日发布的数据显示,在欧元区大型银行总计9900亿欧元的未偿贷款中,意大利银行业占到近三分之一。该国14家大型银行总计有2860亿欧元“不良敞口”,包括未偿还的贷款、债券和表外项目。每十笔意大利银行业贷款中就有超过一笔属于不良贷款。

意大利第三大银行西雅那银行下周将发股筹资50亿欧元。如果公投被否决,政局动荡下,本次筹资预计将失败,导致政府必须出手干预以免该银行倒掉,而该国有多达八家银行面临类似的倒闭风险。市场投资者和政治决策者们担心,一旦意大利的银行大规模倒闭,将可能引发整个欧元区银行体系恐慌。

欧洲央行已出面安定人心,称若意大利周日公投结果导致大幅推升该国借贷成本,欧央行将暂时增加意大利国债的购买规模。

但外界更大的担心是五星运动党领导人格里洛(Beppe Grillo)趁势崛起,甚至上台执政,那将意味着这个欧元区第三大经济体势必走上脱离欧元区的不归路。

与意大利公投同一天,奥地利总统选举也将重新投票。极右翼总统候选人霍弗(Norbert Hofer)很有可能胜出,一旦上位,他将成为欧盟成员国首位极右翼总统。尽管总统在奥地利并非实权职位,但霍弗有意,如果欧盟在英国脱欧后变得更加集权化,他将推动就奥地利的欧盟成员国身份举行公投。

与意大利相比,奥地利是欧洲最富裕的国家之一,但奥地利人同样有政客们可以利用的不满情绪,尤其是低收入和中产阶级,最近十年收入,整体经济增长低于欧盟平均值,失业率也在上升。

极右翼政党登堂入室

接下来,2017年3月15日,荷兰大选。如无意外,极右翼政党将成荷兰第一大党。

根据最新民意调查,若现在就举行大选,极右派国会议员怀尔德斯(Geert Wilders)领导的自由党(PVV)将在荷兰国会150席中赢得33席,而现任总理吕特(Mark Rutte)带领的自民党(VVD)只能得到25席,远低于目前的41席。

目前自由党在国会只占12席,自民党和劳工党(PvdA)组成的联合政府合计占75席。但根据民调,劳工党下次大选只能保住10席。

德意志银行驻伦敦的外汇分析师温克勒(Robin Winkler)认为,自由党即便赢得荷兰议会最多席,但所有其他党派已排除和自由党联盟的可能性,该党不可能找到足够的政治同盟获得议会绝对多数。

因此,比起勒庞当选法国总统,怀尔德斯当选的可能性还要更低,而且荷兰选举的重要性不及法国大选和意大利公投,也不属于可能造成欧盟崩溃的政治风险。

明年4至5月进行的法国总统大选则非同小可,如果极右翼政党国民阵线获胜,势必为欧洲乃至世界政治带来严重后果。

经济学人智库专家曼斯菲尔德(Emily Mansfield)指出,法国选举制度可以阻止勒庞当选总统,通常中间偏左和中间偏右党派会团结起来一致抵抗极右党派。

从法国政治传统看,以往共和党或社会党无论谁首轮选举失利,也都会呼吁自己的选民在第二轮投票给对方政党。

但正如一直被民调列为支持率领先却意外输给菲永的朱佩所言,国民阵线获胜也不是不可能发生。比如左翼选民很可能因为菲永的自由经济和保守社会主张放弃投票,特别是鉴于今年以来从英国脱欧到美国大选的各种民调大规模预测失败,一切皆有可能。

与上述几个欧盟国家大选的惊心动魄相比,明年9月的德国联邦选举恐怕是可预测性最强的。拥有本国最多民意支持率的默克尔已决定争取第四次总理任期,欧洲人也寄希望于她能维系欧洲的稳定,但她要挑的这副担子着实艰巨。

防务和欧元区治理困境

11月30日,在欧洲议会发生了一件看似琐碎却意味深长的事情。

欧洲议会当天讨论了欧盟委员会提出的欧洲防务政策建议,包括应该让军费比重达到国民生产总值2%的目标。欧盟委员会正默默加快防务领域的研究和行动计划。

目前欧洲每年在防务上的整体开支是2000亿欧元。欧盟委员会在一份声明中说,成员国在安全与防务领域缺乏合作的代价高达每年250亿至1000亿欧元。

法国国际战略关系研究所主任弗朗斯(Olivier France)认为,基于所面临的恐怖主义、移民问题等威胁,欧洲首先需要拥有一个共同的防务预算。

欧洲自由和民主联盟党团(ALDE)主席维霍夫斯达(Guy Verhofstadt)在谈到川普当选美国总统对欧洲的影响时,称欧洲的领土完整现在正处于危险中。

“欧洲人已经太长时间假设让美国解决我们的问题更安全和廉价,结果是欧盟彻底放弃了对自身安全、贸易关系和移民迁徙的掌控。”他说。而川普已明确表示欧洲安全不包含在其外交政策优先事项当中,这意味着欧洲“首次无法依赖美国的防务保护伞”。

他呼吁欧洲立即建立自己的防务区并制定自身的安全战略,拥有共同的资金来源和国防采购系统,有能力确保自身的防务安全。

在欧盟试图加强共同防务的同时,自金融危机之后开始的欧元区内部治理却在开倒车。

欧洲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格罗斯博士(Daniel Gros)指出,此前西班牙和葡萄牙财政赤字大幅超过欧盟规定标准,依据《稳定与增长公约》,欧委会理应提议对两国处以罚款,但却决定不做惩罚,还有消息说德国财长朔伊布勒甚至游说多位欧委会委员对两国网开一面。

当前欧洲面临恐怖主义威胁、英国脱欧、以及多国失业率高企等多重挑战,减少赤字的紧迫性已被排在很多议程之后。在格罗斯看来,欧元区治理框架如果得不到严格执行,就无法迫使成员国推进和实施改革,稳定债务水平;当前各成员国优先处理国内政治议题,而将欧盟共同规则和财政纪律置于次要地位,必将带来严重后果。

作者: 师琰

2016-12-06